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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献给埃基尔侬的花／丹尼尔·凯伊斯
发信站: 饮水思源 (2003年05月07日00:07:18 星期三), 转信

献给埃基尔侬的花（Flowers For Algernon）

　　　　丹尼尔·凯伊斯 原著/armrow 编译


题记：
　　本篇小说的作者丹尼尔·凯伊斯于1929年出生在纽约布鲁克林区，在布鲁克林大学
先后获得文学学士和文学硕士学位。现执教于俄亥俄大学英文系。其作品有《比利·米
利根的欲望》、《触觉》等。

　　短篇小说《献给埃基尔侬的花》最初发表于1959年4月的《幻想小说和科学小说》杂
志，并获得当年的雨果短篇小说奖。作者在此基础上扩写的长篇于1966年3月出版，荣获
当年星云奖。


丙况报浩1
（1965年3月5日）

　　施特劳斯医生说从今天起我应该把我所想的和我发生的每件事情都记下来.我不知道
这是为什么.但他说这非常重要.这样他们可以判断能否用我.我希望他们用我.金尼叶小
姐说他们也许会使我变得聪明.我真想变聪明一些.我叫查理·戈登.我今年37岁.两周前
刚刚过的生日.现在我没什么可写的了所以到此为止.

（注：主人公一直错拼“病况报告”直至“病况报告6”，因此笔者用“丙况报浩”代替
以传神。报告中用“.”代替“。”乃是作者原意，因为此时主人公还未学会标点使用，
只是用“.”作隔点。报告语气语言也模仿主人公此时状况。）

丙况报浩2
（3月6日）

　　今天我参加了一个测验.我想我考的不好.他们也许不会用我了.当时房间里有一个挺
好的年轻人.他有一些涂满墨迹的白卡片.他说查理你从卡片上看到了什么.我吓坏了.因
为我念小学时就总考不及格.而且我也常常往卡片上涂墨水.

　　我说我看到了墨迹.他说对.这使我感觉好了点儿.我以为测验就到这里了.但当我站
起身要走时他又把我叫住了.他说查理坐下来.我们还没结束呢.后来的事我记不清楚了.
好像是他叫我告诉他墨迹里有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出来.但他说那里面有图画.别人都看到
这些图画了.我可看不出任何图画.我真的努力去看了.我把卡片凑到眼前又放得很远.后
来我说如果有眼镜我也许能看得清楚些.我只有在看电影和电视时才戴眼镜.眼镜放在衣
帽间的壁橱里.我取来眼镜后说让我再看看这些卡片.我想这次能看见图画.

　　我非常努力但依然只看到墨迹而看不出什么图画.我告诉他说我可能需要换副新眼镜
.他在一张纸上记了些什么.我害怕没能通过测验.我告诉他卡片上的墨迹很漂亮.四周还
有一些小点点.他显得很失望.我知道我又错了.我说请让我再看几分钟.我会看出来的因
为我有时反应不是很快.在金尼叶小姐的成人文化补习班里我读书就很慢.但是我读得很
认真.

　　他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看另一张卡片.上面有红色和蓝色两种墨迹.

　　他真的很好.说起话来像金尼叶小姐一样不紧不慢.他解释说这种测验叫自然震动测
试.他说别人能从墨迹里看出图画来.我说请给我指出图画在哪里.他说你自己想.我说我
想这是墨迹但总是不对.他说这墨迹可以让你想出某种假设的事物.我闭上眼想了很久.我
告诉他我想像出一只钢笔灌满了墨水但洒了一桌布.这次他站起来出去了.

　　我想我没有通过自然震动测试.


丙况报浩3
（3月7日）

　　施特劳斯医生和内穆尔医生说墨迹的事没什么关系.我告诉他们我没有往卡片上弄墨
水而且也没有从墨迹里看出图画.他们说他们也许仍会用我.我说金尼叶小姐从来不给我
做这种测验.她只检查拼写和朗读.他们告诉我金尼叶小姐介绍说我是成人夜校中最好的
学生.因为我最努力而且是真心想学习.他们问我你为什么去上成人夜校.你怎么找到哪儿
的.我说我问过别人.人家告诉我去夜校可以学会读书写字.他们问我为什么想读书.我说
我始终想变得聪明些而不愿做傻瓜.可是变得聪明真的很难.他们说你要知道变聪明是要
费时间的.我说知道.金尼叶小姐也这么对我说.即使聪明会很痛苦我也不怕.

　　后来他们又让我参加一个测验.考我的是一位好心的女士.{她将测验的名字告诉了我
.我问她这个名字怎么写以便我把它写进我的丙况报浩.主题知觉测试.我不认识前两个词
.但我知道测试的意思.这种测验一定要通过否则分数会很低.这次测验对我来说比较容易
.因为这次我能看出图画.可是那位女士不让我告诉她是什么图画.这使我迷惑不解.我告
诉她昨天那个年轻人要我说出我从墨迹里看出的图画.但她说这次没必要.她要我根据图
画中的人编出一个故事.我说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怎么能讲出他的故事呢.我为什么要说谎
话呢.我现在不再说谎话因为我一说谎就会被戳穿.

　　她说主题知觉测试和自然震动测试都是为了确定人的理性.我使劲地笑了起来.我说
你怎么能从墨迹和图画里得到那个.她有些不高兴把图画收起来了.我没有在意.这种测试
真愚蠢.我想这次测验我又没通过.

　　后来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把我带到医院的另一个地方让我和一只白老鼠比赛.他们把这
只老鼠叫做埃基尔侬.埃基尔侬被关在一个盒子里.那里面有许多七扭八拐的墙.他们给了
我一支铅笔和一张画着条条块块的纸.纸的一端写着起点而另一端则是终点.他们说这叫
迷宫.埃基尔侬要和我走同样的迷宫.可是埃基尔侬用盒子而我用纸怎么会是同样的迷宫.
但我没来得及说.没有时间.比赛已经开始了.

　　一个人拿着一块表.因为我总向那边看他想把表藏起来.这使我心神不宁.

　　这次测验比我以往的所以测验都要糟.因为他们进行了十词不同的迷宫测试而埃基尔
侬每次都赢我.可能因为埃基尔侬是白色的.也许白老鼠比其它老鼠更聪明.


丙况报浩4
（3月8日）

　　他们打算用我了.我激动得几乎无法写下去了.施特劳斯医生和内穆尔医生开始时还
在为这个争论.当施特劳斯医生把我带进办公室时内穆尔医生也在.内穆尔医生不知道该
不该用我.但施特劳斯医生告诉他金尼叶小姐说我是她教的学生中最好的一个.我喜欢金
尼叶小姐因为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老师.她说查理你将得到一个机会.如果你接受这个试
验你可能会变得聪明起来.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这是个机会.所以我说好的.尽管我
很害怕因为她说试验要动手术.但她说查理别害怕.你付出那么多就为了得到这一点.我认
为你会成功的.

　　所以当内穆尔医生和施特劳斯医生争论时我很害怕.施特劳斯医生说我身上有一种非
常好的东西.他说我的中枢神经传输更新很好.我根本不知道我还有那种东西.当他说智商
为68的人不是个个都有这种东西时我感到非常自豪.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我怎么得
到的它.但他说埃基尔侬也有.埃基尔侬的中枢神经传输更新是放进盒子的乳酪.但那种东
西不会是乳酪因为我这周并没有吃乳酪.

　　接着他和内穆尔医生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事情.我只是在他们谈话时记下了一点点.

　　他说内穆尔医生我知道查理不是你最先想像的那类新◎◎(听不清这个词).但大多数
像他这样弱智的人都愚蠢冷漠不愿合作.唯有他性格好而且对聪明有渴求.

　　内穆尔医生说请记住他将是世界上第一个利用外科手术使智商增长的人.

　　施特劳斯医生说完全正确.你瞧以他的智商来说令他读写学得很好简直是一个奇迹.
就像你我没人指导就学会爱因斯坦的◎◎论一样.我看我们就用查理吧.

　　我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谈话因为他们说得太快.不过听起来好像施特劳斯医生站在我
这一边而内穆尔医生不是.

　　最后内穆尔医生点了点头说好吧也许你是对的.我们就用查理吧.当他这么说时我激
动地跳了起来.我握住他的手感谢他对我那么好.我说谢谢你医生你们不会因为给我这个
机会而遗憾的.我说的是真心话.手术之后我会努力变得聪明.我会非常非常地努力.

（注：“◎◎”代表主人公没有听清而空开的词。）


丙况报浩5
（3月10日）

　　我好害怕.许多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和护士还有那些测验过我的人都来送我糖果并祝我
好运.我希望自己能好运.还带上了作为吉祥物的三叶草.幸运币及马掌.只是当我去医院
时一只黑猫从我眼前跑过.施特劳斯医生说查理不要迷信这是科学.

　　我问施特劳斯医生手术后我能不能胜过埃基尔侬.他说也许能.手术成功后我想让那
只老鼠看到我也能同它一样聪明甚至比它还聪明.我希望我能更好地读书更好地写字.可
以像其他人那样知道很多事情.我真希望和别人一样聪明.如果我能一直保持聪明.他们将
使全世界的人都更加聪明起来.

　　今天早上他们没给我吃任何东西.我不明白吃东西和聪明有什么关系.尽管我很饿内
穆尔医生还是把糖盒拿走了.施特劳斯医生说手术后会把糖盒还给我.他说手术前不能吃
东西.


病况报告6
（3月15日）

　　手术不是很痛.动手术的时候我睡着了.今天他们拿掉了我头上和眼前的绷带于是我
又能写病况报告了.内穆尔医生看了我的报告后说我把两个词都拼错了他教我怎么写.我
必须努力记住.

　　我对单词拼写的记忆力真的很差.施特劳斯医生说我把发生的一切都记下来是应该的
.但他说我更应该多记一些我感觉的和思考的东西.我说我不会思考.他说试试看吧.当我
蒙着眼睛时我用尽全力去思考但是什么也想不出来.我不知道应该想什么.既然我将变得
聪明起来如果我问他我该怎么思考他可能会告诉我.聪明的人都思考些什么呢.我想是些
不同一般的事情.我也想知道这些.

（注：既然内穆尔医生告诉了主人公“病况报告”的正确拼写，从此标题当然不会错了
。）


病况报告7
（3月19日）

　　没有发生什么.我又参加了很多测验.和埃基尔侬举行了各种各样的比赛.我恨那只老
鼠.它总是赢我.施特劳斯医生说我应该参加这些比赛.他说不久后我还会参加这些测验.
那些墨迹很无聊.那些图画也很无聊.我喜欢画男人和女人.但我不想编这些人的谎话.

　　因为努力思考结果我头痛了.施特劳斯医生是我的朋友但他帮不了我.他不告诉我该
想些什么也不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聪明起来.金尼叶小姐也不来看我.我觉得写这些病况
报告很无聊.

病况报告8
（3月23日）

　　我回工厂上班了.他们说我回去上班会更好些但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做的是什么手术
.我每天下班后必须到医院去一个小时.他们会按月付给我变聪明的钱.

　　我很高兴回工厂去因为我想念我的工作我的朋友和我们的娱乐.

　　施特劳斯医生说我应该继续写病况报告.但用不着每天都写而只有当我想到什么或发
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时才写.他让我别失去信心因为变聪明需要时间而且很慢.他说埃基
尔侬变得比原来聪明三倍就花了很多时间.这就是埃基尔侬赢我的原因因为它也做过这种
手术.这使我轻松不少.我也许能比普通老鼠更快地通过迷宫测试.也许有一天我会比埃基
尔侬更聪明.


（3月25日）

　　我每周交一次病况报告给内穆尔医生所以我不用每天都写病况报告这几个字只需注
上日期就行.这样节省不少时间.

　　今天我们在工厂里过得挺开心.乔·卡普说喂我们来看看查理做手术的痕迹.看看他
们给查理增添了什么头脑.我想告诉他们真相但我又记起施特劳斯医生的话.后来弗兰克
·莱里说查理你干了什么坦白交代.我被逗笑了.他们是我真正的朋友而且喜欢我.

　　有些时候有的人会说快看乔弗兰克乔治啊.他们真要赶上查理·戈登了.我不明白他
们为什么那么说后就哈哈大笑.今天上午工头阿莫斯·博格责骂公务员奥尼尔时又说到了
我的名字.奥尼尔弄丢了一个包裹.他说老天奥尼尔你怎么像查理·戈登.我不明白他为什
么那样说.我从没有弄丢过包裹.


（3月28日）

　　今晚施特劳斯医生来我家看我为什么没有按约定的那样去医院.我告诉他说我不想和
埃基尔侬比赛了.他说我最近不用比赛但是应该去医院.他给我带来一个礼物但不是送的
而是借的.我以为那是一台小电视机但我错了.他说我睡觉时必须打开它.我说你在开玩笑
.为什么我要在睡觉时打开它呢.谁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可是他说如果我想变聪明必须听他
的话.我告诉他我不认为我会变得聪明.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说查理你对此还不了解但你
正在变聪明.你一时还没有注意到.我想他是好心才安慰我.因为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比原来
聪明.

　　啊我差点儿忘了.我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够回到金尼叶小姐的文化补习班.他说我不用
再去那里了.金尼叶小姐很快就会到医院给我单独上课.我很伤心金尼叶小姐在我做手术
时没有来看我.但是我喜欢她也许我们又会成为朋友.


（3月29日）

　　那台电视机令我整夜无法睡好.它通宵在我耳边说话我怎么能睡着呢.还有疯狂的画
面.唉.我醒着的时候都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我睡着了又怎么能听懂呢.

　　可是施特劳斯医生说一切正常.他说我睡觉时我的大脑在学习.这对金尼叶小姐即将
在医院里为我设置的课程有帮助.不过我发现那不是医院而是一个研究所.而且他在胡说
八道.如果在睡觉时能变得聪明为什么人们还要去上学呢.我想这没有什么用处.我过去常
常看电视到很晚可我没有变得聪明.大概看电视时必须睡觉.


病况报告9
（4月3日）

　　施特劳斯医生将电视机音量调小以便我能入睡.但我现在还是听不懂它说些什么.有
时我早上又把电视内容重放一遍看看睡觉时学会了什么.可是我觉得没什么用.金尼叶小
姐说那可能是另一种语言或者别的.但我大多数时候听上去它是英语.它讲得甚至比我六
年级时的老师戈登小姐还要快.我记得他讲得太快令我无法听懂.

　　我对施特劳斯医生说在梦中变得聪明有什么用处呢.我希望在醒着的时候变得聪明.
他说这是一回事.他说我有两种意识.人有意识和潜意识.一种意识不会告诉另一种意识要
做什么.它们甚至彼此间不交谈.这就是我做梦的原因.

　　我忘记问他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两个意识.

　　我刚从施特劳斯医生给我的辞典中查了那个词.潜意识是指不知不觉中没有意识的心
理活动.是有机体队外界刺激的本能反映.是潜伏在意识之下的一种精神实质.辞典上还说
了很多可是我还是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对于我这种笨人来说这不是一本好辞典.

　　我的头因为那晚的聚会而痛得厉害.我的朋友乔·坎普和弗兰克·莱利邀请我和他们
一起去玛格赛斯酒吧喝酒.我不喜欢喝酒但他们说这会很快乐.能度过很好的一段时光.

　　乔·坎普说我应该给姑娘们表演一下我怎样在厂里打扫厕所的.他给我找来一块抹布
.我给他们表演时他们都笑了.我告诉他们多尼冈先生说我是他雇佣过的最好的清洁工.因
为我热爱工作并很认真.除去做手术的那几天从不迟到或者旷工.

　　我说金尼叶小姐说查理你应该位自己的工作而骄傲因为你做得很好.

　　大家都笑了.我们玩得非常愉快.他们让我喝了很多酒.乔说查理你真是个活宝.我不
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大家都那么地喜欢我而我们玩得又那么高兴.我没有奢望像我最
好的朋友乔·坎普和弗兰克·莱利那样聪明.

　　我记不清那晚是怎么结束的了.我好像是出去为乔和弗兰克买报纸和咖啡.当我回去
时他们都不见了.我到处找他们直到很晚.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但我好像是要睡觉或者是
病了.一位好心的警察把我送回了家.我的房东弗莱恩太太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的头很痛.头上肿了一个包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我想也许是我跌了跤.但乔·坎
普说这是警察打的.他们有的时候会打喝醉酒的人.但我不这样认为.金尼叶小姐说警察是
帮助人们的.可是我的头还是很痛并且想吐.全身都是伤痕.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4月6日）

　　我赢了埃基尔侬.要不是试验员伯尔特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赢了它.但第二次我输了因
为我太激动了没等比赛结束就从椅子上跌了下来.不过后来我又赢了它至少八次.我赢了
埃基尔侬这么聪明的老鼠说明我变得聪明起来.但我不觉得比原来聪明.

　　我还想与埃基尔侬继续比赛,可是伯尔特说今天比赛这么多已经够了.他容许我抱一
下小老鼠.它挺不错的.它像一个棉花球那样软绵绵的.它不停地扎着眼睛.当它睁开眼睛
的时候眼珠是漆黑的.眼圈四周还微微有些发红.

　　我说可以喂它吃些东西吗因为我赢了它觉得过意不去而我希望和它友好相处.但伯尔
特说不行.埃基尔侬做了和我一样的手术是只特殊的老鼠.它是所以动物中第一个能够长
久保持聪明的.他告诉我埃基尔侬很有食欲.它每天必须通过测验来得到食物.这就像餐厅
门上有一把每天都更换的锁而埃基尔侬必须每天学会新的开锁方法才能吃到东西.这使我
很同情它因为它学不会就得挨饿.

　　我想强迫别人通过测验才准吃饭是不对的.内穆尔医生如果每次吃饭前都要参加测验
他会怎么想呢.我觉得我会成为埃基尔侬的朋友.


（4月9日）

　　今天下班后金尼叶小姐来到了实验室.她看上去很高兴见到我但又似乎担心着什么.
我对她说金尼叶小姐别担心我还没变聪明时她笑了.她说查理我相信你会比其他所有人都
更努力地去学习读写.刚开始你的进步不明显.但你会为科学做出贡献的.

　　我们一起读了一本很难的书.我以前从没有读过这么难的书.书名叫鲁滨逊漂流记.讲
了一个人漂流到一座荒岛上的事情.他很聪明想出各种方法解决了吃住的问题.可是我很
同情他因为他非常孤独没有朋友.但是我认为岛上还有别的人因为书上有幅图画画的是他
拿着雨伞在查看地上的足迹.我希望他找到一个朋友就不再孤独了.


（4月10日）

　　金尼叶小姐教我把字拼写正确.她说先好好看着一个字然后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地写直
到完全记住.我对那些拼写不同于读音的字最感到困难.既然单词through中的字母组合ou
gh与单词threw的ew一样发[u:]音.即ough=ew.为什么单词 足够的 和单词 坚强的 只能
拼写为enough和tough却不拼写为enew及tew呢.我想这两个单词应该拼写为enuff和tuff.
我在变聪明之前完全是按照读音来拼写的.我感到很糊涂但金尼叶小姐说这些拼写没什么
规律要硬记下来.


（4月14日）

　　我读完了鲁滨逊漂流记.我很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但金尼叶小姐说故事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呢.


（4月15日）

　　金尼叶小姐说我学得很快.她看了我的一些病况报告并有些奇怪地瞧着我.她说我以
后会很不错并且大家都将知道这一点.我问她为什么.她让我不必多问但是如果我发现人
们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好也不要感到难过.她说上帝赐予你的太少但你做的却比那些有聪明
脑瓜而不用的人要多.我说我所有的朋友都是聪明人他们也都很好.他们很喜欢我从来不
欺负我.结果她眼睛里流出些什么不得不跑进了卫生间.


（4月16日）

　　今天，我学会了，用逗号，就是，一个黑点，加一条尾巴，金尼叶小姐，说，它很
重要，因为，它使，文章，变得更好，她说，有些人，如果一个逗号，没用在，正确的
位置，可能失去，很多的钱，我没有，钱，也不明白，逗号，怎么能，使你不，失去钱
，

　　但她说，每个人，都用逗号，所以，我将使用，逗号，


（4月17日）

　　我的逗号用的不对.它是标点符号.金尼叶小姐叫我在词典里查找那些长单词并学会
拼写.我问按照读音拼写与按词典拼写有什么不同呢.她说这是你训练计划的一部分.所以
从现在起我不知道某个字的拼写都要查一下.这样做很慢但我认为我都记住了.一个字我
只需查一次就能记住.现在我能拼写出 标点 这个词(词典里就是这样拼写的).金尼叶小
姐说句号也是标点符号.还有许多其它的标点符号我需要学.我告诉她我认为所有的句号
都应该有一条尾巴.她说不对.

　　你必须学会综合使用所有标点符号，她教？我”怎样。综合！使用（我现在；能够
！在我的报告里？综合使用”所有的标点，符号！此外，我要学；许多！规则？但我正
把它们，记在脑子里。

　　有一件事我？很高兴就是，亲爱的金尼叶小姐：（这是公文信函中的用法，如果我
能进公务机关）当——我问她问题时；她，总是告诉我原因“她是个天才！我希望！能
够像她一样，聪明；

　　（标点符号，真好；玩！）


（4月18日）

　　我真够笨的！因为我当时竟然没有理解金尼叶小姐所讲的内容。昨天晚上我读了一
本语法书，它把一切都说明白了。这下我知道了它讲的和金尼叶小姐讲的完全一样，可
是我那时没能理解。只是在我半夜起身后，她讲的内容才在我的脑子里清晰起来。

　　金尼叶小姐说是那台在我睡觉时开着的小电视机帮了我的忙。她说我到达了一块仿
佛山顶的平地。

　　明白了标点符号的作用后，我从头到尾把我原先写的病况报告读了一遍。天啊！原
来我一直是那样拼写和使用标点符号的！我对金尼叶小姐说我应该改正那些错误。可她
说，“不用这样，查理，内穆尔医生恰恰希望报告原封不动。这就是他们影印后把报告
还给你的原因，他们想看到你的进步。查理，你进步得真快。”

　　她的话令我很高兴。下课后我去找埃基尔侬玩儿，不过我们不再进行比赛了。


（4月20日）

　　我感到自己病了。不是需要医生的那种，而是我内心感到空虚，五脏六腑似乎翻了
个个儿，同时胃里也很难受。

　　我不想把这些记下来，但我认为我必须写，因为这些情况很重要。今天我第一次留
在家中没去上班。

　　昨晚，乔·坎普和弗兰克·莱利又请我去参加聚会，那里有许多厂里的姑娘和小伙
子。我记得上次喝醉的难受劲儿，于是我对乔说什么也不想喝，他给我端来了可口可乐
。它的味道很特别，但是我想这是我嘴里的余味造成的。

　　我玩儿得很开心。乔说我应该和艾琳跳舞，由她教我舞步。我摔倒了好几次却不明
白为什么这样，因为除了我和艾琳其他人都没有跳。但我还是不时地被绊倒，一定是有
人伸腿绊我。

　　我有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了乔脸上的表情，这使我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样下去简直要死人了！”一个姑娘说，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自从那天晚上让他去买报纸而我们溜走后我还没这么开心的笑过呢！”弗兰克说
。

　　“看啊，他脸红了。”

　　“他脸红了，查理脸红了。”

　　“喂，艾琳，你对查理做了什么？我从没看见过他这样。”

　　我不知所措。大家都盯着我哈哈大笑，我觉得好像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我想躲起
来。我跑到大街上吐了。然后我自己回了家。真奇怪，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乔和弗兰克以
及其他人接近我是为了取笑我。

　　现在我明白他们说的“赶上查理·戈登”的意思了。

　　我感到十分羞辱。


病况报告11
（4月21日）

　　我依然没有去上班。我请房东弗莱恩太太打电话告诉多尼冈先生说我病了。后来弗
莱恩太太很奇怪地看着我，她似乎有些怕我。

　　我觉得发现大家嘲笑我也是好事。我为此考虑了很久。他们嘲笑我是因为我笨，甚
至笨到闹出了笑话自己却不知道。当一个人显得傻乎乎时人们自然会觉得十分可笑。

　　不过，我现在知道自己正一天天地变得聪明起来。我弄懂了标点符号，我能正确地
拼写单词。我喜欢从词典里查又长又难的单词并记住它们。我现在能读很多书，金尼叶
小姐说我读得很快。有时我能完全领会我读的内容，那些内容就像一幅幅画面浮现在我
的脑海里。

　　除了历史、地理和数学，金尼叶小姐说我还得学习外语。施特劳斯医生又给了我一
些新磁带让我睡觉时播放。我还是不明白意识和潜意识怎么起作用，但施特劳斯医生说
先不要着急。他要我向他保证在我下周开始学习大学课程之前先不要读任何心理学方面
的书，也就是说，要得到他的容许才能读。

　　今天我感觉好多了，但我还在生气。人们侮辱我并嘲笑我就因为我不如他们聪明。
当我变得聪明之后，按施特劳斯医生的说法就是当我的智商从现在的68增加两倍后，我
也许就能和大家一样了。人们将会喜欢我，对我友好。

　　我不清楚什么是智商。内穆尔医生说智商可以测量人的智力程度，就像商店里用秤
来称量重量一样。但施特劳斯医生同他辩论了一番，他说智商并不代表智力，智商只是
表明你能够达到的智力程度。它就像量杯上的刻度，根据它你可以看出你需要多少液体
才能装满量杯。

　　后来我问测试过我的伯尔特，他说两位医生都弄错了（不过他叫我千万别透露这是
他说的）。伯尔特说智商可以测量许多不同的东西，包括你已经学会的，它实际完全不
是一种好的东西。

　　于是，除了知道我的智商将会很快200之外，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是智商。我不想说什
么，但是我实在不明白，既然他们不清楚智商是什么，也不弄清智商在哪里，那他们怎
么知道一个人的智商是多少呢？

　　内穆尔医生说我明天必须参加罗夏克测试，我真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注：赫曼·罗夏克(Herman Rorschach,1884-1922)，瑞士精神病学家。他于1921年首
创了一种测试，将墨水涂在纸上，折叠成对称的浓淡不同的墨迹图，通过它测定人们的
性格、情绪及智力状况，适用于各年龄段的人口。在“病况报告2”中查理误把Rorschac
h(罗夏克)听成了Raw shock(自然震动)。此外，原文没有“病况报告10”，九后即为十
一。）


（4月22日）

　　我知道罗夏克测试是什么了。它就是我手术前参加过的那个用带有墨迹的卡片进行
的测试。测试人员还是原来的那个。

　　我很怕那些墨迹。我知道那个人要我从墨迹中找到图画来，而我知道自己找不出来
。我暗中想要是知道图画藏在哪里多好啊！没准卡片上根本就没有图画。也许这只是一
个花招想看看我究竟是不是笨到家了，居然要去找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查理，”他说，“你曾经见过这些卡片，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他从我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不满，他显得有点儿吃惊。“对，你当然见过。我希望
你再好好看看这些卡片。它们是什么呢？你在卡片上能看出什么呢？人们可以从墨迹中
看出各种各样的事物。你说说看它们能给你什么启示？”

　　我非常吃惊，他的话似乎与原来我听的不同。我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墨迹中
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吗？”

　　他困惑地皱皱眉并摘下了眼镜，“你说什么？”

　　“图画。藏在墨迹中的。上次你说每个人都能从上面看见图画，你让我把它们找出
来。”

　　他解释说他上次也是这样说的。我不相信。我依然怀疑他想欺骗我，莫非我过去一
直是个白痴？

　　我慢慢地查看卡片。有一张上的墨迹像是一对蝙蝠，另一张像是两个武士在比剑。
我想象出了各种各样的事物。我想我有点儿脑子发晕，但我不再相信他了。我把卡片一
遍遍地翻看着，甚至看看卡片的背面有没有什么要我看的东西。当他记录时我偷看了几
眼。但他写的都是密码：
WF+ADdF-Adorig. WF-ASF+obj

　　在我看来这个测试没有什么意义。任何人都可以就他没见过的事物乱说一气。测试
人员怎么知道别人是不是在骗他，告诉他一些并非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呢？也许等到施
特劳斯医生让我读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时我才能理解这件事。


（4月25日）

　　我给工厂提出了一种调整机器的新方法。多尼冈先生说这种方法每年将为他节省一
万美元，还能提高生产效率。他给我25美元作为奖励。

　　为了庆贺得奖，我想请乔·坎普和弗兰克·莱利一起吃饭，但乔说他必须为他妻子
买东西，而弗兰克说他和表兄约好了共同进餐。我想要过一段时间他们才能慢慢习惯我
身上的变化。大家似乎有些怕我。有一次我轻轻拍了拍阿莫斯·博格的肩头，他吓了一
大跳。

　　人们现在很少和我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开我玩笑。这使我显得有些孤独。


（4月27日）

　　今天我鼓起勇气邀请金尼叶小姐明晚和我吃晚饭，庆祝我获得奖金。

　　她一开始有点儿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受邀请。但我问过施特劳斯医生，他说没有
问题。施特劳斯医生和内穆尔医生似乎相处得不太融洽，他俩经常发生争执。今晚我去
找施特劳斯医生时刚好听到他俩在争吵。内穆尔医生坚持说那是他的试验项目，而施特
劳斯医生马上大声反驳说他也做出了同样大的贡献，正是他通过金尼叶小姐发现了我，
而且是他亲手做的手术。施特劳斯医生还认为将来全世界的神经外科医生都将采用他的
技术。

　　内穆尔医生打算在月底公布试验结果。施特劳斯医生认为应该再观察一段时间，等
结果稳定后再公布。他说内穆尔医生真正感兴趣的是当上普林斯顿心理学会主席而不是
试验本身。内穆尔医生则骂施特劳斯医生除了动手术外什么都不会，为了荣誉不惜踩着
他的肩膀向上爬。

　　离开时，我发现自己浑身颤抖。我说不出是为什么，但我似乎头一次看透了他俩。
我记得伯尔特曾说过内穆尔医生的妻子是个泼妇，她总是逼内穆尔医生公布试验结果以
赢得名声。伯尔特说那个女人的全部梦想就是有一个出人头地的丈夫。

　　施特劳斯医生真的想踩着别人的肩膀向上爬吗？


（4月28日）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过去我没有注意到金尼叶小姐是那么漂亮呢？她今年才三十四岁
！一双棕色的眼睛和一头垂到脖颈的飘散的金发。我想可能是一开始我认为她是高不可
攀的，而现在随着见面次数的频繁她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可爱。

　　我俩在进餐时聊了很久。当她说我进步太快，马上就会超过她时我不禁放声大笑。

　　“这是真的，查理。你现在读书已经比我快了。你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我只
能一行一行的读，读后最好的情况也不过记住个大概。”

　　“我并不觉得自己聪明，有那么多的事情我还不明白。”

　　她抽出支烟，我帮她点了火。

　　“你得有耐心，”她说，“你现在一天或一个星期做到的普通人要花半生才能完成
。这是很惊人的。你向海绵吸水一般地吸取知识，你能将事实、数据或者信息融会贯通
，还能发现不同学科之间的相互联系。查理，你就像在一座知识的阶梯上攀登，你对周
围的世界会越来越了解。”

　　“查理，可我只能看到一点点，而且我也不能提高多少了。但是，你将越登越高，
看得越来越多。每一个新高度都会给你展现一个崭新的世界。”她皱皱眉若有所思地说
，“我希望……我只希望上帝……”

　　“什么？”

　　“别担心，查理。我只希望我让你头一个做这种手术不会是一个错误。”

　　我笑了。“怎么会错呢？手术很成功，不是吗？埃基尔侬现在也挺聪明的。”

　　一时间我俩相对无言。她看着我摆弄钥匙链。我知道此时她在想什么，我不愿去想
象那种不详的可能性，就像老人不愿去想象死亡一样。我知道这才刚开始。我也明白她
说的进步的含义，因为我已有察觉。一想到我即将在智力上把她落在后面我就不好受。

　　我爱上了金尼叶小姐。


病况报告12
（4月30日）


　　我无法在多尼冈塑料箱公司工作了。多尼冈先生坚持说如果我离开工厂对一切都会
有好处。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如此讨厌我？

　　多尼冈先生给我看了一份请愿书，我看了一下，上面有八百四十个签名。除了芬妮
外，厂里所有人都在请愿书上签了名。他们要求厂里解雇我。

　　乔·坎普和弗兰克·莱利不愿意和我谈这件事。除了芬妮人们都不愿意谈。芬妮是
我很少见的那种人，她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张。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她总是坚持
自己的主张。她不相信我应该被解雇。她不顾各方面的压力和威胁，反对那份请愿书。

　　她对我说：“查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认为你最近有些奇怪。你变了。我不知道为
什么。你过去是一个很好的、可靠的、普通人，也许不是很聪明，但很诚实。不知道你
怎么搞的一下子便聪明了。查理，就像厂里所有人说的那样，这不对劲。”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芬妮？一个人比的聪明了，希望得到知识，希望认识和了解
他身边的世界，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呢？”

　　她低下头去干活，我也转过身去。她低着头说：“夏娃听信蛇说的话偷吃了禁果，
那就是罪过；她看见自己赤身裸体，那就是罪过。倘若不是那样，现在我们就不会衰老
、不会生病、不会死亡。”

　　我感到非常地伤心。智力在我与我曾经认识并喜欢的人们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过
去他们因为我无知迟钝而嘲笑我，现在他们又因为我学识渊博而敌视我。天啊，他们究
竟想要我怎么样？

　　他们把我赶出了工厂，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孤独……


（5月15日）


　　施特劳斯医生因为我两周没写病况报告而大发脾气。他生气是有道理的因为研究所
按期付我工资。但我告诉他我忙于读书、思考，我写字太慢所以没耐心写病况报告。后
来他建议我学习打字，于是我写东西方便多了，因为我现在一分钟能打七十五个词。施
特劳斯医生提醒我写东西要通俗些，这样别人才能理解。

　　上周二，我和埃基尔侬被美国心理学会代表团送去参加了世界心理学会的会议。我
们的实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内穆尔医生和施特劳斯医生都为此而感到骄傲。

　　内穆尔医生今年六十岁，比施特劳斯医生年长十岁。我隐约察觉到内穆尔医生认为
把他的实验结果公布出来很有必要。毫无疑问，这也是内穆尔夫人逼迫的结果。

　　与我原来的印象相反，内穆尔医生并不是个天才，他的头脑很好，但是缺乏自信。
他希望人们把他看作天才，因此，让他感觉到他的实验被世界所承认对于他来说是至关
重要的。依我看，内穆尔医生很害怕延迟公布实验结果，因为他担心别人会在这方面有
所发现而夺去他到手的荣誉。

　　施特劳斯医生也许可以被称作天才，不过他的知识面有些狭窄。他接受的是狭窄的
、专业的传统教育，很多十分有用的知识，甚至是一些神经外科医生必不可少的知识都
被他忽略了。

　　我很吃惊，因为他所能掌握的语言只有拉丁语、希腊语和希伯来语，而且他对超过
变量微积分水平的数学领域一无所知。当他向我承认这一点时我几乎要发怒了。他似乎
一直在假装出另一幅面孔来欺骗我，就像我发现的其他人那样。我所认识的人中没有一
个与他们的外表一致。

　　内穆尔医生在我身边时显得相当窘迫。有时我刚要和他交谈，他却只是奇怪地看我
一眼，然后转身溜走。当施特劳斯医生告诉我，我正在使内穆尔医生产生自卑感时，我
还有点儿生气。我认为他在捉弄我。我现在对别人的嘲弄很敏感。

　　我怎么能知道向内穆尔医生这样受人尊敬的心理学专家居然不懂印地语和汉语呢？

　　我曾经问施特劳斯医生，如果内穆尔医生读不懂拉贾玛的印地语著作，那他怎么能
驳斥拉贾玛对他的批评呢？施特劳斯医生的表情很古怪，那种古怪的表情只能有两种意
思：要么是他不想告诉内穆尔医生那个印度学者说了什么，要么（这使我感到不安）是
他也不懂印地语。我今后说话写字要小心些，尽量简单清楚，以免别人笑话。


（5月18日）


　　我非常激动。昨晚我又见到了金尼叶小姐。在此之前我已经有两周时间没看见她了
。我竭力避免与她谈高深的问题，尽量把话题拉到日常生活上。但她仍旧茫然地盯着我
问多勒曼《第十五协奏曲》中的数学变化当量是什么意思。

　　当我向她解释时，她却止住我并尴尬的笑了。我才我当时有点儿生自己的气。我在
用一种不太相称的水平与她交流。这样不管我提到什么问题都无法与她沟通。我必须复
习一个弗洛斯塔德论述《语义进程水平》的方程式了。我发觉自己无法与普通人交流。
幸好还有书籍、音乐和我思考的问题陪伴着我。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弗莱恩太太出租公
寓我的房间里，很少与人交谈。


（5月20日）


　　要不是发生打碎盘子的事，我也许不会注意到那家小饭馆里新雇的那个洗碗工，一
个大约十六岁的小男孩。

　　当时一摞盘子哗啦一声掉到地上，白色的瓷片溅落到周围的桌子下。那个男孩吓呆
了，手拿着托盘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顾客们发出一阵嘘声和尖利的口哨声。（“
嘿，弄砸了……”“小白痴！”“算了，他是刚来的……”诸如此类的话到处都是。如
果在一家饭馆里摔破了一只杯子或碟子之类的，这些话好像就会不可避免毫不例外地接
踵而来。）所有这些更加把他给弄糊涂了。

　　老板闻声赶来了。那个男孩吓得缩成一团。他以为会挨打本能地用手护住身子。

　　“好啊！你这白痴！”那老板呵斥道，“别像根木头似的傻站着！快去拿扫帚把这
些碎片扫走。扫帚……扫帚！你这个白痴！在厨房里。把这儿的碎片打扫干净。”

　　男孩这下听懂了，恐惧的神情自脸上消失。当他拿来扫帚扫地时居然脸上挂着微笑
，嘴里还哼起了小调。一些顾客还在取笑他，继续起哄。

　　“这里，宝贝，这里还有……”

　　“过来，把这儿重扫一遍……”

　　“他才不傻呢，他知道把盘子摔掉就不用去洗了……”

　　那孩子用茫然的眼光扫视着取笑他的顾客，脸上也渐渐现出笑容。最后，他竟然对
他明显不理解的嘲弄傻笑。

　　看着他痴呆的笑容，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渴望别人喜欢的神情，我的心
被刺痛了。人们嘲笑他仅仅因为他的智力低下。

　　而且我刚才也嘲笑了他。

　　突然，我感到异常愤怒。我恨自己和所有那些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人。我跳起来大
喝一声：“闭嘴！让他安静点儿！他什么都不懂不是他的错！他对此无能为力！看在上
帝的份上……他也是人啊！”

　　饭馆里顿时安静下来。我暗暗责怪自己失去控制说了那些话。我避开那个男孩，点
的饭菜碰都没碰就结帐离开了饭馆。我为我和那个男孩感到耻辱。

　　真是奇怪，具有正常情感的人并不嘲弄那些天生残疾的人，却毫无顾忌地嘲笑那些
智力低下的人。我想，不久前我也像那个男孩一样，愚蠢地扮演着一个小丑的角色。

　　我差一点把这些忘了。

　　我已经把过去的查理·戈登埋葬了起来，因为我现在非常聪明，必须把旧的形象赶
出记忆。但是今天我在那个男孩身上第一次看到了我从前的形象，我曾经也是那样！

　　不久前，我知道了人们嘲弄我。但现在我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和他们一起嘲弄与我
的过去相同的人。这一发现令我痛心。

　　我经常读我过去写的病况报告，我仿佛见到了一个智力低下、天真无知的孩子在漆
黑的房间里透过锁眼窥探外面令人眼花缭乱的光明。我发觉当我在黑暗中摸索时我也知
道自己是卑微的，缺少某种别人拥有的东西。在我智力低下时我认为那种东西与读书写
字有关。我相信只要自己能学好读书写字就会变得聪明起来。

　　难道智力低下的人就不想变得同其他人一样吗？

　　一个婴儿不知道怎样进食，也不知道该吃什么，但会知道肚子饿。

　　过去的我就是如此，但我从未发觉，即便我变得聪明后我也未能清楚地知道。

　　今天对我来说非常有意义。清楚地了解了自己的过去后我决定用我的知识和技能来
研究如何提高人类的智力水平。我比别人更适合这项工作，我毕竟在两个世界中生活过
。所以我要用自己的才能为我的兄弟们效力。

　　明天我要和施特劳斯医生讨论我在这个领域的工作方式，也许我可以帮助他解决一
些推广这种手术的技术问题。关于这方面我已想出了一些主意。

　　这项技术很有发展前景。既然我也能从白痴变为天才，那其他成千上万的弱智人就
不能吗？如果普通人也接受这种手术那将产生何等奇妙的效果啊。天才再接受这种手术
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奇迹呢？

　　有那么多领域的大门要打开。我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病况报告13
（5月23日）

　　今天埃基尔侬咬了我一口。我像往常一样到实验室去看望它。我刚把它从笼子里抱
出来它突然就在我手上咬了一口。后来我把它放回笼子继续观察它，发现它显得焦躁不
安，异常凶狠。


（5月24日）

　　负责管理试验动物的伯尔特告诉我，埃基尔侬正在发生变化。它越来愈不合作。拒
绝参加迷宫测试，生理机能也开始衰退。它不吃不喝。所有人都感到不安，不知这种情
况意味着什么。


（5月25日）

　　人们都把埃基尔侬和我联系在一起，因为某种意义上说我俩是手术的第一对象。虽
然大家表面上说埃基尔侬的变化与我关系不大，但难以回避的事实是其他接受过同样试
验的动物也出现了这种变化。

　　施特劳斯医生和内穆尔医生叫我别再去实验室。我知道他们的想法，但却不能接受
这个要求。我要实施推进他们的研究工作的计划。我在极为尊重这两位学者的同时也很
清楚地了解他们能力的局限性。如果埃基尔侬的变化有什么原因的话，我要亲自寻找出
来。目前，时间对我来讲非常重要。


（5月29日）

　　他们给了我一间实验室，准许我继续研究。某些问题已经有了进展，我搬了一张小
床到实验室去不分昼夜地工作起来。我用一本笔记本做记录，大部分时间我都进行研究
，但也不时地把我认为有必要的想法记下来。

　　我发现智力的演算是一种非常有趣的研究。这儿就是运用我全部知识的领域。从某
种意义上说这是我一生参与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5月31日）

　　施特劳斯医生认为我工作过于紧张，内穆尔医生则说我试图把别人一生才能完成的
研究工作在几周内完成。我知道我需要休息，但我内心有种力量驱使我令我无法停止。
我必须找出埃基尔侬迅速退化的原因。我还必须知道这种变化是否将发生在我的身上。
如果是的话什么时候开始。


（6月4日）

致施特劳斯医生的信（副本）

亲爱的施特劳斯医生：

　　奉上研究报告一份，标题是《埃基尔侬——戈登效应：关于人工增殖智力的结构及
其作用》，我希望你在读过后将它拿去发表。

　　如你所见，我的试验已经完成。我已把公式和补充的数学分析列入报告。这些材料
我都进行过验证了。

　　因为这份报告对您和内穆尔医生都非常重要（当然对我也是如此），所以我曾多次
对研究报告进行核证，希望能找出存在的漏洞。但我要遗憾地说这些结论是正确的。不
过从科学的利益出发，我为能给研究人类脑功能和人工增殖智力做出些贡献而感到欣慰
。

　　我记得您对我说过：试验及理论的成功或失败对于科学进步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
我现在明白了这是千真万确的真理。不过，我很遗憾我对这一科学领域的贡献要建立在
两位我最最尊敬的人的错误之上。

　　　　　　你忠实的
　　　　　　查理·戈登

（附研究报告全文）


（6月5日）

　　我应该控制住自己。我的试验结论表明，我急剧提高的智力不能掩盖这一事实：施
特劳斯医生和内穆尔医生用外科手术提高智力三倍的方法对于人类的智力是完全没有或
只有很少的实用价值，至少目前如此。

　　在仔细查看有关埃基尔侬的记录和其他材料时，我发现它在生理上还处于幼年期，
但它的智力却在退化。中枢活性降低，内分泌腺活动减少，共济官能迅速消退。

　　进行性遗忘症的指数也极为严重。

　　从我的研究报告上可以看出，根据那些公式的统计结果，可以断定它身上还会有一
些生理和智力上的综合恶化症状。

　　我们两个所接受的外科手术刺激使智力的全部进程在短期内加速强化。那个原先未
能预见的发展结果，也就是我冒昧命名的埃基尔侬——戈登效应，是智力过程全面加速
的必然结果。已经证实：人工增殖智力的退化速度与其提高程度成正比。

　　我认为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只要我还能书写，我就将继续把我的想法写进病况报告。这是我不多的乐趣之一了
。不过，从各种数据来看，我的智力退化将非常迅速。

　　我已经察觉到自己有时情绪不稳并且健忘，这是全面退化的最初症状。


（6月10日）

　　退化在加剧。我变得心不在焉了。两天前埃基尔侬死了，尸体解剖证明我的预测是
正确的。它的脑容量减轻，大脑沟回加深加宽，外部光溜溜的。

　　估计类似的情况正要或很快在我身上发生。尽管事实很明显，但我真不愿它发生。

　　我把埃基尔侬的尸体放进一个奶酪盒，把它埋在后院。我哭了。


（6月15日）

　　施特劳斯医生又来看我。我不愿开门并请他离开。我希望一个人待着。我变得神经
过敏，焦躁易怒。我感到陷入一团黑暗之中，很难排遣自杀的念头。我不停地告诉自己
，这种内省式的日记将会多么重要。

　　当你发觉一个月以前才读过并很欣赏的书现在却完全忘记了它的内容时，那是怎样
的一种滋味啊！我记得我曾认为约翰·弥尔顿多么的伟大，可现在翻开他的《失乐园》
我竟怎么也读不懂。我气愤地把书扔到了屋角。

　　我必须保留一些我学的知识，哪怕一点点也好。哦，上帝啊，别把它们全部拿走。


（6月19日）

　　有时我半夜出去散步。昨天夜里我竟然记不起自己住的地方，后来一名警察把我送
回了家。我有一种感觉，这种事似乎很久以前曾发生过。我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我是
唯一一个能够描述我的经历的人。


（6月21日）

　　为什么我会失去记忆呢？我必须反抗。我整天躺在床上，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身在何处。突然间一切又像闪电一样出现在脑际。这是遗忘症状，衰老的象征，第二个
童年。我看到它们向我走来。多么无情的逻辑！我曾学得又快又多，但现在我的智力在
急剧退化。我不想退化，我要反抗。我望不了那个饭馆里的男孩儿，望不了他迷茫的双
眼和痴傻的笑容，忘不了嘲笑他的人们。不……请不要……不再……


（6月22日）

　　我连不久前才学的东西也忘记了。这就像一句谚语所说的——最后学的最先忘。那
句谚语是不是这样说的？我最好查查书……

　　我重读了《埃基尔侬——戈登效应》的报告，这似乎是别人所写，里面好多部分我
根本无法理解。

　　中枢活性在降低，我经常跌绊，连打字也越来越困难了。


（6月23日）

　　我完全不能打字了，共济官能越来越差，行动也越来越迟钝。今天还有一件可怕的
事：我拿起一本我在研究时参考过的克吕格尔的《精神的完善性》，想看它能否帮助我
理解我的研究报告。一开始我还以为看花了眼，但接着我就意识到我再也看不懂德文了
。我又试了一下其他语种，全忘了。


（6月30日）

　　一个星期后我又重新开始写报告。一切像沙子流经指间那样逐渐流逝。现在，大多
数的书籍对于我来说都太难了。我非常生气，因为几周前我还读过它们并且能够理解。

　　我不断告诫自己必须把报告写下去，以便将来别人能够了解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但
是我遣词造句越来越困难，连一些简单的单词都要去查词典，这令我很不耐烦。

　　施特劳斯医生几乎每天都来看我，但我告诉他说我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
谈话。他有一种负罪感，但我不想责怪别人。我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尽管我非常痛苦。


（7月7日）

　　我不知道这个星期是怎么过的。我知道今天是星期天因为透过窗户我见到人们去教
堂。我似乎在床上躺了一周，但我记得弗莱恩太太给我送过几次饭。我反复地说我应当
做些事但后来又忘记了。也许不做更好一些。

　　这些日子我经常想起我的父母。我找出一张他们和我在海滩上拍的照片。父亲腋下
夹着一个大批球，母亲把我揽在怀中。我已记不清他们在照片上的这种模样。我只记得
父亲经常喝醉酒为了钱与母亲吵架。

　　他不修边幅，抱我的时候总用胡子扎我。母亲说他死了但表兄米尔金听他父母说我
父亲是同别的女人走了。我去问母亲时她打了我一个耳光，坚持说父亲死了。

　　我弄不清他们谁说的对但我并不在乎。（父亲曾说要带我去农场看牛，但去从未领
我去过。他说话向来不算数……）


（7月10日）

　　房东弗莱恩太太对我很担心。她说我整天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使她想起了也是这样
而被她赶出家门的儿子。她说她不喜欢不干活的人。如果我病了那是一回事，但如果我
不干活那就是另一回事。她无法容忍这样。

　　我告诉她我生病了。

　　我每天读一会儿书，主要是小说，但有时一句话我不得不读好几遍才能理解它的意
思。写字就更困难了，我对每个字都要查词典确认，这也太难了。我感到非常疲惫。

　　后来我决定尽量用简单的词代替难写的长词，这样可以节省时间。每个星期我都要
送一束花到埃基尔侬的墓前。弗莱恩太太认为我向老鼠献花是疯了，但我告诉她埃基尔
侬是一只特殊的老鼠。


（7月14日）

　　又是星期天了。我现在找不到什么事可干，因为我的电视机坏了而我又没钱送去修
理。（我认为这个月研究所没有给我送来支票。但我记不太清楚。）

　　我头痛得厉害，吃阿斯匹林也不见效。夫莱恩太太知道我真的病了，很替我担心。
有人生病时弗莱恩太太真是个好女人。


（7月22日）

　　弗莱恩太太给我请来一位陌生的医生。她怕我会死掉。我告诉医生我病的不重只不
过比较健忘。他问我有没有朋友和亲戚，我说没有。我告诉他我曾经有个朋友叫做埃基
尔侬但它是只老鼠，我们常在一起比赛。医生奇怪地看着我大概以为我是个疯子。

　　当我告诉他我曾是个天才时他笑了。他和我讲话的样子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还不
时地朝弗莱恩太太眨眨眼。我很生气地把他赶走了因为他像他们过去一样嘲笑我。


（7月24日）

　　我分文皆无，弗莱恩太太说我必须去工作挣钱支付房租。我已经两个月没付过了。

　　除了多尼冈塑料箱公司的那份工作外我不会干别的。我不愿意回去工作因为他们都
知道我聪明过也许现在会嘲笑我。但我不知道干别的什么工作可以挣到钱。


（7月25日）

　　我看了一些过去的病况报告但很奇怪我看不懂自己写的东西。我能读出一些单词但
却不知道它们的意思。

　　金尼叶小姐来了站在门前但我对她说走吧我不愿见到你。她哭了我也哭了但没让她
进来因为我不想让她来嘲笑我。我告诉她我不再喜欢她了，我还说不想成为聪明人了。
这不是真话。我依然爱着她仍然想变得聪明起来但我必须这么说才能使她离开。她给了
弗莱恩太太一些钱作为我的房租。我不想这样，我必须去工作。

　　请……请别让我忘记怎样读书写字……


（7月27日）

　　当我回工厂请求多尼冈先生重新让我做清洁工时他显得很仁慈。一开始他不大相信
我，但当我把情况告诉他后他很难过地拍拍我的肩头说查理你回来吧。

　　我像过去一样下楼清扫厕所所有人都瞧着我。我对自己说查理如果他们嘲笑你可别
伤心。你要记住他们并不像你从前认为的那样聪明，他们曾经是你的朋友，即便嘲笑你
也没有关系，因为他们喜欢你。

　　一个我离开工厂后才来的工人开我的玩笑。他说喂查理我听说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一个真正的天才。说两句聪明话来听听。

　　我感到很窘迫。这是乔·坎普走过来一把抓住那人的衬衫说别打扰他你这个蠢货不
然我扭断你的脖子。我没有想到乔会站在我这边。我想他是我真正的朋友。

　　后来弗兰克·莱利走过来对我说查理如果有人欺负你占你的便宜你就来告诉我和乔
·坎普我们会教训他。我说谢谢弗兰克但我哽咽住了。我不得不转身去了仓库不让他看
到我哭。有朋友真好。


（7月28日）

　　今天我干了件蠢事。我忘了我已经不再是金尼叶小姐的学生了。我走进教室坐在后
面我原来的位置上。她看见了我叫了声查尔斯。我不记得她曾这样叫过我，她只是叫查
理。于是我说你好金尼叶小姐我准备好上课了可我把课本弄丢了。她突然失声痛哭跑出
教室。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这才发现他们不是我从前的同学了。

　　突然我想起手术令我变聪明这件事。我说上帝啊我又成为傻瓜了。不等她回来我就
离开了教室。

　　这就是我要离开纽约的原因。我不想再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我不想金尼叶小姐为我
难过，我也不想让工厂里的人为我难过，所以我要去一个没人知道查理·戈登从前是一
个天才而现在连读写也做不好的地方。

　　我随身带了两本书尽管我读不懂但我也要努力去读。也许我不会把学过的知识全部
忘记。如果我非常努力也许会比手术前聪明一些。

　　金尼叶小姐如果你有机会读到这个报告请不要为我难过。我非常高兴因为我有这次
变聪明的机会，因为我学会了许多我从前完全不懂的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我十分满足我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见了这一切。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变笨了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也许是因为我不够努力。但是如果
我用功可能会变得聪明一些并认识许多字。我还记得当我读那些书籍时是多么的快乐啊
。所以我准备努力再变得聪明以便重新体会那种感觉。聪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现在
如果聪明哪有多好我就可以坐下来整天读书。我敢确定我是世界上第一个知道科学重要
性的弱智人。我记得曾为科学做过些什么但记不清了。我猜那是我为所有像我这样的弱
智人做的。

　　再见了金尼叶小姐，施特劳斯医生以及所有的人。请告诉内穆尔医生当别人笑他时
不要发火就会有更多朋友的。只要容许别人嘲笑自己就不难交朋友。我打算在我要去的
地方交许多朋友。

　　另外如果有空请在后院的埃基尔侬的墓前放些鲜花……

（完结）

译者主页：
太一斋  http://armrow.yeah.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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